Mayer

【原创】厨房里的女巫

好棒!

林朵:

我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虽然家境一般,工作普通,外表平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引人注目,但这个秘密就是我的特别之处。

 

我是个女巫。

 

嘘,别声张,这个秘密只在我所住公寓的厨房里才有效。

 

那里藏着我施展法术的所有奥秘。

 

别觉得奇怪,在如今这个科学社会里,每个女巫能掌握的法术都很有限,有些是因为没人教,有些是因为懒的学,一代一代传下来,精妙复杂的大法术早已失传,多的是些居家过日子的小把戏。

 

比如我妈就会让衣服自己洗干净,而姨妈则能让湿漉漉的衣服很快变干爽。

 

不过等自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一上市,她们两人的法力立马就显得很多余,悔的外婆直叹气。

 

早知道就该教那两个丫头用法术做饭的本事。外婆每次说到这事都是一脸懊恼。

 

但女儿们都大了,各自嫁了会做饭的人类丈夫,有了自己的工作、乐趣和社交圈子,自然是不愿再费功夫去学外婆苦练了一辈子的无双技艺。

 

于是继承家族技艺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可惜我大概是小时候脑子没开窍,无论外婆怎么苦心教导,能用出的法术极限也无非就是将一杯方便面泡熟。

 

但外婆却不担心,总说我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会用的好。

 

那时还是个孩子的我并不明白,一路念书到大学毕业,在离家千里的城市找到工作,租下现在所住的这套公寓,才算是开了窍。

 

按照女巫们世代相传的行业经验,许多法术的施展都需要一块特别合缘的场地。

 

而公寓的厨房就是我的法阵所在。

 

看,厨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大的有冰箱烤箱燃气灶,小的有餐盘漏勺电饭煲。当然,各种魔药也是必不可少,李记的酱油,张记的陈醋,还有刘记的豆瓣酱,全都整整齐齐码在靠墙的小餐柜上。

 

嗯?有人想问为什么这些所谓的法器魔药都是我从网上商城淘到的打折货?

 

嘿嘿,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们女巫不能与时俱进?拜托,现在早就不是无论什么原材料都要自己亲手准备的落后时代了。

 

总而言之,我平时没事儿就在这个小厨房里勤学苦练,将外婆当初传给我的那本厚厚的魔法配方翻到烂,也算是琢磨出不少施法的窍门来。

 

至少每次假期回家,老妈不会再以出去打麻将不回家吃饭为借口来拒绝试我的菜。

 

但总感觉还是缺了点儿什么。

 

不然怎么会连老爸一个普通人纯手工制作的菜式都比不过。

 

***

 

外婆已经去世多年,我妈又是个对法术毫无追求的冒牌女巫,没人能给我正确的指点。还好有次姨妈出差来看我时,委婉提醒道,女巫想要把某些法术练好,找个合作的男人不可少。

 

虽然我十分疑心这是姨妈跟爸妈合伙来催婚的伎俩,但稍微翻几本女巫界的历史书——它们通常都被冠以“某某童话”的假名用以迷惑不懂法术的普通人——倒是觉得姨妈说的挺在理。在遥远的过去,女巫界的前辈们通常需要年轻男士们的生命、荣誉或者心肝肺来做些厉害的大法式。

 

鉴于我们现在能用的法术都很浅薄,自然也用不了那么高的代价。

 

我赶紧翻到外婆留下的魔法配方书最后一页,果然发现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注解。

 

想把这些配方发挥到极限,还需要一个男人配合着念出简单的咒语。

 

另注:一旦施法的女巫为之流泪,魔法就会失效。

 

可惜最后一页被藏在厨房里的耗子咬出了破洞,那句简单的咒语究竟是什么已不可考。

 

这个问题让我苦恼了足足一分钟,下一秒,我潇洒地决定,还是先去找到那个合作的男人,至于咒语是什么,慢慢试验就好。

 

可每天在我生活中露脸的年轻男人那么多,究竟该是哪一个?

 

没办法,我只好将他们陆陆续续请到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来吃饭,过生日,换工作,加薪水,中彩票,种种借口找了个遍,每次还得搭上一帮狐朋狗友,弄出热热闹闹大聚餐的假象,免得被人看出我是女巫的秘密。

 

女巫和年轻男人独处时最容易露馅儿。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理还是假象,反正都流传好几千年了,还是小心为妙。

 

至于被看出来是女巫的后果如何,我可没兴趣知道。

 

***

 

在一次又一次的宴请中,我的法术时灵时不灵,有时惊艳四方,有时又是黑暗料理。那些年轻的男人们,来了很多次,说了很多话,为了找出究竟是那句话生过效,我甚至打开数据处理软件做了个事无巨细的相关性分析。

 

于是时常是一帮人在客厅里大呼小叫,嬉笑玩闹,我却闷在厨房里,一边按照外婆留下的配方,在锅灶上精准地施展魔力,一边借助现代科技,对着电脑软件继续我的数据分析。

 

可是无论怎么推演都不像是我想要的咒语。

 

更讨厌的是,那些鲁莽的年轻男人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来窥探我的厨房,我的领地。

 

你煮饭的样子很好看。他们当中有人这么说。

 

我却在心中冷笑着将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家伙统统撵出了厨房。

 

他们都误会了,我既不美貌也不擅烹饪,这只是一位有自我追求的女巫在做法术试验而已。

 

就这样,日子过去不少,大部分的菜式仍然不温不火,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小小的公寓里充盈着朋友们的调侃与欢笑。只有很少数的时候,我会将宴请的范围逐渐缩小,尽可能地排除干扰项。

 

有那么稀罕的一两次,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一步踩进成功的门槛,可下一道菜的烂味道就又把我从幸福的幻象中揪了出来。

 

***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关头,又有位年轻男士闯入我的厨房。

 

还误打误撞开了一罐伪装成瑞典鲱鱼罐头的魔法原料,包含蝙蝠血,苍蝇脚,蟑螂粪,以及一万个浓缩的强力臭味咒。

 

吓的我把半瓶子酱油都摔进了锅里。

 

当其他朋友都惨叫着冲出公寓时,只有这位闯祸的男士还傻不拉几地堵在厨房门口,对着锅子里黑乎乎的汤汁露出一脸抱歉:真对不起,毁了你的一锅好菜。

 

我在那种情况下,居然捂着鼻子笑出声来。

 

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会不会抓重点。

 

***

 

那位先生原本只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不过在那次事故之后,我把他直接列在了重点观察名单上。

 

女巫的直觉通常很准,每次有他在的聚会,我弄出来的菜,确实都更好吃了一点。

 

虽然他话并不太多,可是每一句,都有对我的法术生效的嫌疑。

 

急于求成的心理让我不再在意暴露秘密的风险,有越来越多的时候,我的宴请候选人上,只有他一位而已。

 

而他看起来似乎也挺乐意。

 

于是我也试验的更加卖力,开始有信心尝试外婆留下的手册上,那些最复杂,最精妙的施法仪式。

 

比如一道白菜烧虾,我得花上数个小时,剥出满满一盘虾壳,配上热油熬制出金黄透亮的上好虾油,再用小锤将敦实的虾肉细细锤散,热锅爆炒,文火慢煨,先煮出乳白热腾的一锅汤来,再取一勺浇在脆嫩的白菜叶子上,待鲜味浸染入叶片纹路后,摆上两只烤到焦香的大虾,最后淋上几滴气息浓郁的虾油,才算圆满。

 

施法仪式并不轻松,可这就是我们女巫做事的路数,法力需要,咒语需要,最最精妙的仪式也不可少。

 

很好吃。他说。

 

看他笑眯眯的模样,我觉得,外婆传授的魔法,应该是生效了。

 

再后来,我就很少请别人来公寓试菜,因为有他了。

 

我甚至向他开放了厨房,让他守在灶台旁,每一句话都落进锅里。菜的味道越变越好,我竭力想搞懂究竟是他说的哪一句话让魔法生了效,可怎么都找不到,数据分析也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因为每一道为他而做的菜,都那么好吃。

 

慢慢的,我也不再费心寻找。

 

或许外婆的注解我之前理解的有误,法无定式,每句简单的话都可以是咒语。

 

只和谁说出口有关系。

 

***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的故事就到此为止。

 

可惜,日子总归还是得再过下去,和年轻男人独处太久,古老的流言成了真,我的女巫身份败露了。

 

其实这世界上许多女人都拥有从祖上流传下来的女巫血统,只不过经过若干代与普通人类的混血,有些纯一些,有些淡一些。它的作用很复杂,既给拥有者带来使用奇妙魔法的异能,又捎带不少副作用,比如猜忌,比如嫉妒,还有独占欲,以及总是难以自控的,因本能驱使着脱口而出的恶毒诅咒。

 

其实许多男人都发现过身边的女人是个女巫,只不过其中有一些选择视而不见,就像我父亲;有一些选择包容忍耐,就像我姨夫;还有一些,对真相就很难接受。

 

就像他一样。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史书记载上有那样多女巫因年轻男子而生的悲剧,暴怒的女巫太过可怕,掌控不了的可怕魔力让她们的所作所为很容易变得不可挽回。

 

还好我只是个蹩脚女巫,下不了降头也画不出血阵,每次争吵之后,即使他摔门而去,我也不可能向那些传说中的前辈一样,施展出让他转身归来,忘掉一切的法力。

 

除了做饭的法术,我没能学会别的。

 

只有躲在厨房里,我才能勉强抓住那一点点可怜的魔力。

 

***

 

我现在知道身份暴露的风险了,其实也不太坏,只不过少了个单独试菜的合作者而已。他也还是能跟其它普通朋友一样,被我挡在厨房之外,嘻嘻哈哈等着吃一顿大餐。

 

不过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曾拥有过的魔力,已经随着眼泪淌进锅里,煮的化开,再也捞不起来。

 

当然这也没什么关系,在这个匆忙的社会里,大家都有好多要紧事要做,谁还有闲工夫老宅在家里做饭。我曾学会的法术,也跟老妈姨妈学过会的那些一样,终究是要被时代发展淘汰的。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那锅清汤,叹了口气。

 

如果外婆还在,不知道该有多生气。

 

最后一次邀请朋友们来公寓吃饭,他带来新交的女友。她也带着一点儿女巫的血统,但大概是从未学过什么法术,普通人类应该是更难察觉的。见她对我笑的尴尬,我也朝她笑,让她安心,女巫是不会为难女巫的。

 

然后我就缩回厨房,将外婆记在配方集子上的,所有最复杂的施法仪式都做了一遍。菜摆了满满一桌,叠了上下几层,朋友们都惊呼过瘾,而我只是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把每一道菜都尝过一遍,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带着当初和在我厨房里闯祸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说,你的手艺退步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外婆的写在配方手册最后所写的告诫不全对,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外公去世后,外婆的厨艺再没有恢复到最初。

 

让法术失效的,并不全是女巫的眼泪。

 

更多的是因为无人再念爱的咒语。

 

再精准的仪式也都失去了魔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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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送给 @予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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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故事属于《没有门牌号的公寓》系列,各篇地址如下:

(1)床底下的小怪兽(2)小小的大冒险

(3)绽放的恋人(4)偷吃电话号码的小贼

(5)乘着明信片旅行的小信使

(6)厨房里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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